公元960年的一个深夜,汴梁城外的陈桥驿站里,一个名叫赵匡胤的将军正在辗转难眠。他不知道,几个时辰之后,一件黄袍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,也将在千年之后,决定一本蒙学读物的开篇四个字。
而此刻,在杭州城一条幽深的巷子里,一个叫钱俶的年轻人正对着烛火发呆。他是吴越国的世子,肩上扛着祖父钱镠打下的江山,却不知道这片江山还能守多久。
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,只是当时的人们都还不知道。
让我们把时间往后拨动一百年。
北宋初年,杭州城的一间私塾里,一位姓钱的老先生正在教孩子们识字。这位老先生名叫钱塘,据说是吴越国王室的后裔。虽然吴越国早已归顺大宋,但钱家在江南一带依然受人尊敬。
"先生,为什么我们要学这么多字啊?"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男孩问道。
展开剩余92%钱塘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笑着说:"识字才能读书,读书才能明理。可是啊,这天底下的字太多了,光是姓氏就有几百个,你们要是一个一个去记,怕是记到头发白了也记不完。"
"那怎么办呢?"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。
钱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。这个问题,他已经想了很久了。
那天晚上,钱塘没有回家,而是独自坐在私塾里,对着一盏油灯发呆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,那个曾经在吴越国宫廷里当过书吏的老人。祖父临终前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:"咱们钱家虽然不再是王族,但读书人的骨气不能丢。你要是能做一件让天下读书人都受益的事,那才算没有辱没祖宗。"
做一件让天下读书人都受益的事。
这句话在钱塘心里埋了几十年,如今终于要发芽了。
他决定编一本书,把天下的姓氏都收集起来,编成朗朗上口的韵文,让孩子们能够轻松地记住。这样一来,识字就变得简单多了。
说干就干。钱塘开始四处搜集姓氏,从官府的户籍册子里抄,从古书典籍里找,从街坊邻居的口中问。几个月下来,他收集了四百多个姓氏。
可是,新的问题来了。
这四百多个姓氏,该怎么排列呢?
按照笔画多少?太麻烦了。按照使用人数?没有准确的统计。
钱塘陷入了苦恼之中。
一天,他的一个老朋友来访。这位老朋友姓孙,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,见多识广。
"老钱啊,你这是何苦呢?"孙姓商人喝着茶说,"你编这本书,是给谁看的?"
"给天下的孩子们看的。"
"那你就要想想,这本书要怎样才能流传开来。"孙姓商人压低了声音,"你我都是经历过改朝换代的人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。"
钱塘沉默了。
他当然明白。在这个时代,任何一本书想要流传,都必须得到官府的认可。而想要得到官府的认可,就必须在书里体现出对朝廷的尊重。
"你是说,把赵姓排在第一位?"钱塘问。
孙姓商人点了点头:"当今天子姓赵,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。你把赵姓排在第一位,既是对朝廷的尊重,也能让这本书更容易被接受。"
钱塘陷入了沉思。
他想起了一百年前的那个夜晚,陈桥驿站里的那件黄袍。赵匡胤被部下拥立为帝,建立了大宋王朝。从那以后,赵姓就成了天下第一姓。
可是,仅仅把赵姓排在第一位就够了吗?
钱塘又想了几天几夜,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。
他决定把前八个姓氏分成两组。第一组是"赵钱孙李",第二组是"周吴郑王"。
赵,是当朝天子的姓氏,排在第一位理所当然。
钱,是吴越国王室的姓氏。虽然吴越国已经归顺大宋,但钱家主动纳土归降,保全了江南百姓免受战火,这份功德是天下人都认可的。更重要的是,钱塘自己就姓钱,把自己的姓氏排在第二位,也算是一点小小的私心吧。
孙,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皇后的姓氏。南唐虽然灭亡了,但在江南一带,孙姓依然是望族。
李,是南唐皇室的姓氏。李煜虽然亡了国,但他的诗词却流传千古,"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",这样的句子,谁能不动容呢?
周吴郑王,则分别代表了后周皇室和其他几个重要的姓氏。
这样一来,前八个姓氏就涵盖了当时最重要的几个政治势力,既尊重了当朝天子,又照顾了各方面的感情。
钱塘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孙姓商人,商人听完之后,拍案叫绝。
"妙啊!老钱,你这是把政治智慧融入到了一本蒙学读物里。这本书要是能流传开来,必定能传之百世!"
钱塘苦笑了一下:"我只是想让孩子们能够轻松地识字罢了。至于能不能传之百世,那就要看天意了。"
书稿完成之后,钱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,叫做《百家姓》。
虽然书里收录的姓氏远不止一百个,但"百家"这个词听起来更加朗朗上口,也更容易让人记住。
《百家姓》的开头是这样的:"赵钱孙李,周吴郑王。冯陈褚卫,蒋沈韩杨。"
四个字一句,两句一韵,读起来就像唱歌一样。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本书,每天摇头晃脑地背诵,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几百个姓氏。
钱塘的私塾里,学生越来越多。其他私塾的先生们也纷纷来借阅《百家姓》,回去教给自己的学生。
就这样,《百家姓》开始在江南一带流传开来。
可是,好景不长。
有一天,一个官府的差役来到了钱塘的私塾,说是知府大人要见他。
钱塘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,自己编的这本书虽然把赵姓排在了第一位,但毕竟涉及到了很多敏感的姓氏。万一有人告发他居心叵测,那可就麻烦了。
他忐忑不安地跟着差役来到了知府衙门。
知府大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姓李,据说是南唐皇室的远亲。他坐在大堂上,手里拿着一本《百家姓》,表情严肃。
"你就是钱塘?"
"正是草民。"
"这本书是你编的?"
"是。"
知府大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突然笑了起来。
"好书!好书啊!"
钱塘愣住了。
知府大人站起身来,走到钱塘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"老先生,你知道吗?我小时候识字,可是吃了不少苦头。要是那时候有这本书,我也不至于被先生打了那么多手板了。"
钱塘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知府大人接着说:"我已经把这本书呈报给了朝廷。朝廷的意思是,这本书编得很好,可以在全国推广。"
钱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"不过,"知府大人话锋一转,"朝廷也有一些意见。他们觉得,书里有些姓氏的排列顺序还可以再斟酌一下。"
钱塘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"比如说,李姓。"知府大人看着钱塘的眼睛,"你把李姓排在第四位,是什么意思?"
钱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"李姓是大姓,排在前面是应该的。至于为什么是第四位,那是因为赵钱孙李四个字连在一起,读起来最顺口。"
知府大人盯着钱塘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
"好一个读起来最顺口!老先生,你可真是个妙人。"
钱塘也跟着笑了起来,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。
他知道,知府大人其实是在试探他。李姓是南唐皇室的姓氏,如果他说把李姓排在第四位是为了纪念南唐,那可就犯了大忌了。
幸好,他的回答足够圆滑。
从知府衙门出来之后,钱塘在街上走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自己编这本书的初衷。他只是想让孩子们能够轻松地识字,没想到却卷入了这么多的政治纠葛。
可是,这又有什么办法呢?在这个时代,任何一件事情都逃不开政治。就连一本小小的蒙学读物,也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。
钱塘叹了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编的这本《百家姓》,将会流传一千多年,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蒙学读物之一。而"赵钱孙李"这四个字,也将成为中国人最熟悉的姓氏排列。
时光荏苒,转眼间又过了几十年。
钱塘已经去世了,但《百家姓》却越传越广。从江南到中原,从城市到乡村,几乎每一个私塾里都能听到孩子们背诵"赵钱孙李,周吴郑王"的声音。
有一天,一个年轻的书生来到了杭州,专程拜访钱塘的后人。
这个书生姓赵,是皇室的远亲。他从小就背诵《百家姓》,一直很好奇,为什么赵姓会排在第一位。
钱塘的孙子接待了他。
"赵公子,您问为什么赵姓排在第一位?"老人笑着说,"这个问题,我祖父生前回答过很多次。"
"他是怎么说的?"
"他说,赵姓排在第一位,是因为当今天子姓赵。这是对朝廷的尊重,也是这本书能够流传的原因。"
赵姓书生点了点头,但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老人看出了他的心思,接着说:"不过,我祖父私下里还说过另一番话。"
"什么话?"
"他说,姓氏的排列顺序其实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每一个姓氏背后都有一个家族,每一个家族背后都有无数的故事。赵姓排在第一位,不是因为赵姓比其他姓氏更高贵,而是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代,赵姓代表了天下的秩序。"
赵姓书生沉思了很久。
"那如果换一个朝代呢?如果天子不姓赵了呢?"
老人笑了笑:"那就要看新的天子姓什么了。不过,我祖父还说过一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他说,姓氏只是一个符号。真正重要的,是这个符号背后的人。赵姓排在第一位,不是因为所有姓赵的人都比别人强,而是因为有一个姓赵的人建立了一个王朝。同样的道理,钱姓排在第二位,也不是因为所有姓钱的人都比别人富,而是因为有一个姓钱的人保全了江南的百姓。"
赵姓书生恍然大悟。
他终于明白了,《百家姓》的排列顺序,其实是一部浓缩的历史。每一个姓氏的位置,都记录着那个时代的政治格局和社会关系。
从杭州回去之后,赵姓书生写了一篇文章,专门讨论《百家姓》的排列顺序。这篇文章流传很广,让更多的人开始关注这本小小的蒙学读物背后的故事。
又过了几百年,朝代更迭,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姓氏。
元朝的时候,天子姓孛儿只斤。明朝的时候,天子姓朱。清朝的时候,天子姓爱新觉罗。
可是,《百家姓》的开头始终没有变。依然是"赵钱孙李,周吴郑王"。
有人曾经建议,应该把《百家姓》的开头改一改,换成当朝天子的姓氏。但这个建议从来没有被采纳过。
为什么呢?
因为《百家姓》已经不仅仅是一本蒙学读物了。它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,一种历史记忆。改变它的开头,就等于改变了历史。
而历史,是不能被改变的。
如今,距离钱塘编写《百家姓》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。
赵姓依然排在第一位,但已经没有人会因此而觉得赵姓比其他姓氏更高贵了。人们背诵"赵钱孙李",只是因为这四个字读起来朗朗上口,容易记忆。
但如果你仔细想想,就会发现,这四个字背后,藏着一个王朝的兴衰,一个家族的荣辱,一个读书人的智慧,和无数普通人的命运。
赵,让我们想起了那个在陈桥驿站被黄袍加身的将军。
钱,让我们想起了那个主动纳土归降、保全百姓的吴越国王。
孙,让我们想起了那些在乱世中艰难求生的望族。
李,让我们想起了那个写出"问君能有几多愁"的亡国之君。
每一个姓氏,都是一部历史。每一个历史,都值得我们铭记。
下次当你背诵"赵钱孙李"的时候,不妨想一想,你的姓氏排在第几位?你的姓氏背后,又有着怎样的故事?
也许,你会发现,自己的家族历史,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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